光明使者

伊格尔·格林考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站在房间外的露天阳台上，眼前是一片宁静的湖水。他告诉记者，每一次静下心来站一会儿，他都会忍不住感叹训练基地的夜景美得令人着迷。就在不远处的码头上，巨大的奥运五环标志清晰可见。无论是教练还是运动员，这都是一种提醒。身为中国赛艇男队特聘的外籍主教练，格林考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原载于美国《纽约时报》 专题编译 实习记者 冯笑

　　雅典奥运会结束后，62岁的格林考受到邀请担任中国赛艇男队的主教练。与许多奥运团队的洋教头一样，格林考心里明白，来中国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金牌。“第二名和最后一名没有任何区别。”格林考说，“像我这样的外籍教练到中国来执教就是冲着金牌去的，否则我们的饭碗就保不住了。”

　　还没有到中国的时候，格林考就听很多人提过，说中国男子运动员的先天身体条件比不上欧美选手，甚至不少本土教练也有这样的想法。从来都不服输的格林考根本不信这种说法，他认为这样的心理暗示反而会限制中国赛艇队的发展。通过一段时间的摸底，他觉得队里的几名男运动员身体条件非常好，很有潜质。不过在训练技巧方面还有所欠缺，格林考认为赛艇队的日常训练比较单调，效率也不高。不过中国运动员对教练的安排总是比较服从的，所以他把这批队员们比作“像士兵一样的赛艇队员”。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大多数时候，运动员会显得不够灵活、有些拘谨，“笨拙、缓慢，像一头大象”，这是格林考最初的评价。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赛艇教练，格林考认为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调整好训练策略后，中国赛艇队出成绩是早晚的事情。

　　格林考上任没多久，国家赛艇队开始有了双休日，他认为周末就该让运动员的身心得到放松。千万不要因此就判定格林考是一位心慈手软的教练，队员们说他最常重复的一个词就是“忍受”。听到这样的话，格林考忍不住笑了，随后再一次重复他的执教信条：在中国这片土地上，1000块银牌都抵不上1块金牌。

　　在许多金牌大户的奥运项目上，中国队一直以来都不占优势。因此，国家体育总局投入巨额资金希望提高这些项目的综合实力。包括格林考在内的20余名外籍教练被请到中国执教国家队，并率队出征在北京举办的奥运会。在中国的省级队伍中，洋教头的数量就更多了，他们来到这里的使命则是为国家队输送好的运动苗子。

　　从1991年开始，格林考在美国国家赛艇队执教了九个年头，却仅在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上收获了仅有的1枚奥运会银牌。1993年世界杯，他的队员则拿到了1枚铜牌。来到中国以后，格林考对于这里的工作非常适应。对于千岛湖的赛艇训练基地，格林考更是赞不绝口。运动员训练所需的器械、理疗设备以及场地，一应俱全。赛艇队配备了队医、理疗师以及营养师，所有人的工作都围着运动员转。格林考带队不满两年，中国赛艇选手在世界锦标赛以及世界杯的各项比赛中总共得到了18枚奖牌。比之前三年所获得的奖牌总数要翻倍。去年，在阿姆斯特丹举行世界杯比赛，中国队夺走了10枚奖牌让许多世界老牌强队都刮目相看。在14个奥运项目中，他们的奖牌数量是5枚。

　　“这么好的训练环境，不拿金牌才怪”

　　与格林考一样，曾执教过德国与美国赛艇队的哈姆特·布什巴赫也选择了中国成为新的事业中心。现在，他是山东省赛艇队的主教练。在中美两地的执教经历让他体会到了中美体育文化的差异。他说，中国有实力聘请更好的教练、买更好的船，然后培养一流的运动员。相比之下，美国政府对奥运选手的支持力度就有所欠缺。“去中国看看吧，你一定会为那里运动员们所拥有的训练环境大吃一惊。”布什巴赫说，“如果你认为这一切还不能为中国赛艇队带来好成绩的话，那么我只能说你实在太愚蠢了，因为你在自欺欺人。”

　　事实上在最近几年，许多美国教练或是运动员也无法回避中国运动员成绩突飞猛进的这一事实，“他们已经冒出来了，并且成绩还在不断上升。”美国赛艇队队员梅根·迪克马特说。美国赛艇女队教练汤姆·特哈尔也在接受采访时流露出了同样的担心，“有时候，我会觉得他们就像是高精度的机器，并且拥有了运转所需的所有原料。你问我担不担心？回答是肯定的。”

　　八年前，中国政府在体育领域实施119项目。这个项目的根本目的就是提高中国队在一些奥运大项中的实力，比如田径、游泳、赛艇等。当时，中国运动员在此类项目中普遍实力较弱，与国际强队相比有着明显差距。取名“119”则是因为那些项目在当时的奥运会比赛中总共设有119个金牌点。事实上，有相当多的国家都尝试着在某些特定的奥运项目上加强发展力度，但是无论从计划、投资以及决心方面他们都比不过中国。

　　前美国国家赛艇队教练爱德·休伊特认为，中国赛艇“提速”现象并不奇怪。不过，他也指出八年的时间想要打造一支无敌赛艇队显然有些仓促，但是在赛艇项目中夺金对于中国人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梦想了，“老实说，如果中国人在奥运会中没有拿下几枚金牌，我反而会感到很惊讶！”

　　380人?1200人

　　中国赛艇快步走 美国同行有点慌

　　在地大物博的中国，人才是得天独厚的优势。119项目推行之前，中国共有380名运动员进行全职的赛艇训练。现在，这个数字已经上升到了1200人。

　　刘爱杰，中国水上运动中心副主任，在接受采访时曾提到过在北京赢得中国历史上第一枚赛艇金牌将是一件有着特殊意义的事情。2004年雅典奥运会上，赛艇项目中给人留下最深印象的是罗马尼亚队和德国队，他们分别获得了3枚和2枚金牌，数量不多，但意义重大。

　　同样是那一届奥运会，美国队仅拿到1枚金牌，这给他们敲响了警钟。从那以后，美国奥委会开始改变策略。美国奥委会运动成绩主管斯蒂夫·罗什表示，美国人又开始重新关注那些昔日的强势项目，比如赛艇、击剑等。在这些项目上，美国政府每年的投资将超过1亿美元。

在2008奥运年，60位美国赛艇队国家队选手每月可以从美国奥委会领取1200美金的津贴。从去年冬天开始，他们在一起集训了四个月，许多训练费用却是他们自己掏腰包。像马特·穆福尔曼这样的队员，除了训练比赛，他还有兼职工作。作为一名园艺师，他在新泽西的工作就是回答类似于“那些菊花……”或是“植被的根在哪里？”

　　没有比赛的时候，大多数美国赛艇队员都有全职工作，或者是在大学里念书。有一些教练还会远程制定一些休战期的训练计划，有些则完全停练。布莱恩·沃本汉在雅典奥运会上为美国队赢得过1枚八人艇项目的金牌。比赛一结束，他就去了西雅图的一所烹饪学校，他说“真正的生活”应该在那里开始。去年春天，这位31岁的老将又回到了普林斯顿的训练基地。他在那里租了船位，然后自己为训练所需生活起居买单。

　　罗什曾经参观过中国的少体校。在那里，孩子们踏上成为世界冠军的第一步。那些场景深深触动了这位美国人。他不得不承认，中国人已经并且不断在诸多项目上确立绝对优势，“有时候光是想想他们所能做的，就让我感到害怕。”

　　卧薪尝胆整八年 冷门熬成大热门

　　在千岛湖的赛艇训练中心，总共有70位国家队运动员以及10位教练。码头上停泊了上百条赛艇。今年春天，《纽约时报》记者有机会亲临现场参观这个中国政府为赛艇运动筹建的现代化训练基地。临近码头，你能看到一座11层高的综合主楼，高楼周围围绕着许多橘子树。就在这个山水环绕的训练基地250英里之外，就是中国的繁华大都市上海。

　　自1932年奥运会以来，中国在赛艇项目上共获得过4枚奖牌，但是从未拿到过金牌。事实上，大多数中国民众对赛艇运动的了解程度并不高。只是这支队伍现在已经成为了冲击北京奥运会的主力军。北京奥运会上，共有57个国家的运动员参加赛艇比赛，中国队将要出战的赛艇数量排在第五位。

　　运动队里的姑娘和小伙来自五湖四海，训练基地就是他们第二个家。大多数节假日他们都在这个“家”里和队友教练一起庆祝。在队里，电话是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东西。“我原来想把电话直接装在墙上，不过运动队没有批准。”女子双人赛艇队员高玉兰说。今年25岁的她是基地中非常典型的运动员，个子很高，身材偏瘦，皮肤黝黑。她说她13岁那一年就离开老家，加入运动队。不过最开始，高玉兰练的是标枪。17岁的时候，也就是北京申办奥运会成功的那一年，她改练赛艇项目。对于未来，这位江西姑娘说她想当一名服装设计师。高跟鞋、超短裙还有吊带衫是她向往许久的东西。

　　郑传奇在赛艇队练的时间更长。三年前，他曾想过要退役，不过格林考说服他留了下来，“有时候练完一天回到宿舍，就会觉得特别寂寞。离家久了，训练的时候就特别容易想家。”郑传奇说，“时间长了，总是会感到疲倦的。倒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累了。练到九年了，坚持才是最困难的事情。”每天，他和队友们早上6点半就要开始晨练。综合大楼的自助餐厅就是他们的食堂，一天三顿队员们都会端着一只铝制的餐盘，每天的食物都会翻花样，但是鸡胸肉、蔬菜、豆腐以及牛肉都是必备食品。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不太喝饮料，甚至都不怎么喝水。午睡过后，郑传奇还要进行两个课时的训练。每天晚上10点，夜色中的训练基地一片沉寂，因为队内规定的熄灯时间到了。

　　1984年出生的郑传奇在基地里已经算老队员了，在千岛湖的码头上还有很多扛着赛艇的运动员都未满20岁。今年19岁的李龙与他的双胞胎姐姐一起在国家队训练，以前他在北京练过铁人三项，不过没多久就转到了赛艇队。李龙的妈妈是一位退役篮球运动员，爸爸曾经当过兵。小时候，他的身板就很硬朗。当初，运动队的教练看出他是个练赛艇的好苗子，问他“要不要试一试当个赛艇运动员”，李龙的回答是“赛艇是什么？”现在，他已经有实力与身边的那些老队员们一起冲击8月份的北京奥运会。

　　对于这些20出头的年轻人来说，训练是他们的生活全部。一直以来，总会有人问他们这样日复一日的训练到底为了什么。“赛艇就是他们的工作，他们没有理由选择是走是留。”格林考说，“这与比赛的激情没有任何关系，因为这是工作。”